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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《虞初新志》卷09-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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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《虞初新志》卷09-12


      卷九
      劍俠傳 濟南王士禎阮亭漁洋文略
        新城令崔懋,以康熙戊辰往濟南。至章丘西之新店,遇一婦人,可三十余,高髻如宮妝。髻上加氈笠,錦衣弓鞋,結束為急裝,腰劍。騎黑衛,極神駿。婦人神采四射,其行甚駛。試問何人,停騎漫應曰:“不知何許人。”“將往何處?”又漫應曰:“去處去。”頃刻東逝,疾若飛隼。崔云:“惜赴郡匆匆,未暇躡其蹤跡,疑劍俠也。”從侄鹓因述萊陽王生言:
        順治初,其縣役某,解官銀數千兩赴濟南,以木夾函之。晚將宿逆旅,主人辭焉,且言“鎮西北里許,有尼庵,凡有行橐者,皆往投宿”。因導之往。方入旅店時,門外有男子著紅帩頭,狀貌甚獰。至尼庵,入門,有廨三間,東向,床榻甚設。北為觀音大士殿,殿側有小門,扃焉。叩門久之,有老嫗出應,告以故,嫗云:“但宿西廨無妨。”久之,持硃封鐍山門而入。役相戒勿寢,明燈燭,手弓刀以待曙。至三更,大風驟作,山門砉然而辟。方愕然相顧,倏聞呼門聲甚厲。眾急持械,謀拒之,廨門已啟,視之,即紅帩頭人也。徒手握束香擲地,眾皆仆。比天曉,始蘇,銀已亡矣。
        急往市詢逆旅主人,主人曰:“此人時游市上,無敢誰何者;唯投尼庵客,輒無恙。今當往愬耳。然尼異人,須吾自往求之。”至則嫗出問故,曰:“非為夜失官銀事耶?”曰:“然!”入白。頃之尼出,嫗挾蒲團敷坐,逆旅主人跪白前事。尼笑曰:“此奴敢來此作狡獪,罪合死。吾當為一決!”顧嫗入,率一黑衛出,取劍臂之,跨衛向南山徑去,其行如飛,倏忽不見。市人集觀者數百人。移時,尼徒步手人頭,驅衛返,驢背負木夾函數千金,殊無所苦。入門,呼役曰:“來!視汝木夾,官封如故乎?”驗之良是。擲人頭地上,曰:“視此賊不錯殺卻否?”眾聚觀,果紅帩頭人也。羅拜謝去。比東歸,再往訪之,庵已空無人矣。
        尼高髻盛裝,衣錦綺,行纏羅襪,年十八九好女子也。市人云:“尼三四年前,挾嫗俱來,不知何許人。常有惡少夜入其室,腰斬擲垣外,自是無敢犯者。”
        某中丞巡撫上江,一日遣吏赍金數千赴京師,途宿古廟中,扃鐍甚固。晨起,已失金所在,而門鑰宛然。怪之,歸以告中丞,中丞怒,亟責償官。吏告曰:“償固不敢辭,但事甚疑怪,請予假一月,往蹤跡之。愿以妻子為質。”中丞許之。
        比至失金處,詢訪久之,無所見;將歸矣,忽于市中遇瞽叟,胸懸一牌云:“善決大疑。”漫問之,叟忽曰:“君失金多少?”曰:“若干。”叟曰:“我稍知蹤跡。可覓露車乘我,君第隨往,冀可得也。”如其言,初行一日,有人煙村落;次日入深山行,不知幾百里,無復村疃;至三日,逾亭午,抵一大市鎮。叟曰:“至矣!君但入,當自得消息。”不得已,第從其言。比入市,則肩摩轂擊,萬瓦鱗次。忽一人來問曰:“君非此間人,奚至此?”告以故,與俱至市口,覓瞽叟,已失所在。
        乃與曲折行數街,抵一大宅,如王公之居。歷階及堂,寂無人,戒令少待。頃之,傳呼令入,至后堂,堂中唯設一榻,有偉男子科跣坐其上,發長及骭,童子數人,執扇拂左右侍。拜跪訖,男子詢來意,具對。男子頤指語童子曰:“可將來。”即有少年數輩,扛金至,封識宛然,曰:“寧欲得金乎?”吏叩頭曰:“幸甚,不敢請也。”男子曰:“乍來此,且好安息。”即有人引至一院,扃門而去。餽之食,極豐腆。是夜,月明如晝,啟后戶,視之,見粉壁上累累有物,審視之,皆人耳鼻也。大驚,然無隙可逸去。彷徨達晚,前人忽來傳呼,復至后堂,男子科跣坐如初,謂曰:“金不可得矣!然當予子一紙書。”輒據案作書,擲之,揮出。前人復導至市口,惝恍疑夢中,急覓路歸。
        見中丞,歷述前事。叱其妄。出書呈之,中丞啟緘,忽色變而入。移時,傳令吏歸舍,釋妻子,豁其賠償。吏大喜過望。久之,乃知書中大略斥中丞貪縱,謂勿責吏償金,否則某月日夫人夜三更睡覺,發截三寸,寧忘之乎?問之夫人,良然,始知其劍俠也。日照李洗馬應廌云。
        [張山來曰:予嘗遇中山狼,恨今世無劍俠,一往愬之。讀此乃知尚有異人,第不識于我有緣否也。]
      皇華紀聞 新城王士禎阮亭本書
        天順間,恩縣人趙云,性至孝。母劉病篤,聞懷慶府濟源廟神有靈藥,誠求可得,云往求之。越二日,水中涌出一絹囊,內盛絳桃花片,約二升許。持歸煎湯奉母,疾果愈。其余愈疾又十余人。
        白馬營,在恩縣西十五里,夏秋之際,清晨輒現城郭人物,林木郁蔥,日出乃不見。茌平馬令村亦有此異。蓋山市、海市之屬,陸地亦有之。
        賴塔拉把土魯,滿洲人,素以勇稱。嘗從征浙閩。一日浴于溪,水底有物,槎枒如古木,因呼儕輩縛以繩,共引出之,則一龍首,須鬣宛然,縛者乃其角。眾皆驚走。賴神色不變,徐入水手解其縛。少頃,雷雨晦冥,龍騰空而去。眾皆無恙。人更稱為“縛龍把土魯”。把土魯,勇也。元時把土魯必出上賜,本朝亦然。
        張大悲,合肥人,居邑之香爐巖。好仙術,常畫地為限,牛不能出。恒作泥丸食之,坐臥處往往有云氣,后不知所終。
        朝城陳給事贊化,崇禎間為桐城令。偶有餽蛋者,其一有五色光,令家雞翼之。俄卵破,得一小白鳳。不數日,寢大,時去時來。其伏卵之雞,重至三十斤,毛變五色,久之同翔去。
        王文正,桐城人,七歲得道書,能役鬼神。后禱雨皖城,有道人亦禱雨池口。池口云起,文正招云過皖。道人曰:“皖有異人。”即棹片席渡江訪之,文正亦浮磨江中迎之。咨論竟日。臨別,道人以三指附文正背,有頃背痛,則有三銅釘入骨。文正急用甕自覆,圍火煉之。戒家人曰:“七日勿啟,可活。”至五日,家人不能待,試啟之,釘已出三寸許。文正嘆曰:“命也!”遂死。
        何公冕,潛山人,少遇異人,授符箓二卷,能役鬼神。初置田于亂墩山,磽確無水。公冕每取手巾瀝水,町畦盈溢。會大旱,郡守遣役檄呼之。公冕笑曰:“吾非可檄者。但汝往來烈日良苦,吾書符汝掌中,當得片云覆頭,可固握之。”使至,如其言。守怒,固令開視,則疾風雷電驟作。乃大驚,禮致之。嘗行路迷津,問蕓者,不答。公冕取柳葉布田,盡化為魚。蕓者競取之,至禾皆被踐踏,及登岸視之,乃柳葉耳。
        崇禎癸未,潛山縣溪河中,結冰如錢形,上有古篆文四,人莫辨之。
        南華寺六祖缽,非金非石。魏莊渠督學廣東,遍毀佛寺。至曹溪,索缽擲地,碎之為二,每片各有一字,視之,乃“委鬼”也。莊渠異之,寺因得不毀。
        崇禎中,有彭舉人某,病中夢至一官府,其神冠冕坐堂皇,狀如王者。聞胥吏傳呼魏校一案。須臾,有一官人,峨冠盛服而入。其神問:“何以毀曹溪缽?”答言:“吾為孔子之徒,官督學校,在廣東所毀淫祠幾千百所,豈但一缽?”神云:“聞缽破中有魏字,如此神異,烏可以為異端而毀之?”答言:“魏是予姓,既數已前定,雖欲不毀其可得耶?”神語塞,揖之而出。彭病痊,為人言如此。
        林癸午,不知何許人。年十余,投陽江北貫中為人牧豎。每出牧,以管一枚自隨。牛有逸者,取畫地,牛不敢出。晚歸,輒束簫高篁中。篁俯地受寄,若有神物伺之者。河畔一巨石,形如犬,癸午每坐嘯其上。忽一日謂其徒曰:“吾當以來日上升。”明日往視,與石俱不見。事在萬歷初年。
        崇禎丙子秋,廣州城東二十里北亭洲田間有雷出地,奮而成穴。耕者梁某投以石,空空有聲。內一雄雞其中,逾夜雞鳴無恙。乃發之,有金人如翁仲者數枚,各重十五、六斤。有二金像,冕而坐者,笄翟如后妃者,各重五、六十斤。地皆金蠶珠貝,旁有鏡一,光燭穴中;寶硯一,硯池中有玉魚,能游泳;他異物不可指識者甚眾。梁攜歸,光動四鄰。鄰人覺而爭往,遂白之官。有司親臨發之,隧道如城,高五尺余,深三丈,中有碑,乃偽漢劉龑塚也。文曰:“維大有十五年,歲次壬寅,四月甲寅朔廿四日丁丑,高祖天皇大帝崩于正寢。粵光天五年,五月癸未朔十四日丙申,遷神于康陵,禮也。”文多闕,不盡載。“翰林學士知制誥正議大夫尚書右丞賜紫金魚袋臣盧應初撰并書。”按《五國故事》,龑天福壬寅歲四月,避暑甘泉宮,未幾殂。《通鑒》及《十國春秋》皆作三月。據碑當以《五國故事》為正。《十國春秋》又云:“康陵在興王府城東二十里之漫山,陵中以鐵錮之,堅不可啟。”光天乃龑子玢年號。玢立僅二年,為其弟晟所弒,即改光天二年為應乾元年。按光天無五年,《十國春秋》稱殤帝光天元年八月,葬天皇大帝于康陵,與碑皆不合。又考偽漢諸臣列傳,止有盧膺仕龑為工部侍郎,才藻俊茂,晟時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,無應初名。識之以俟博雅者考焉。
        《澹歸禪師集·六和尚小傳》云:吳震崆侍御,小字六和尚。髫時讀書燈下,水中盂內躍出一僧,長三寸許,繞案而行,且言。震崆驚問之,曰:“吾能知人終身,亦知人前世。”震崆意稍定,曰:“試言我終身。”曰:“汝以某年登科,某年登第,初任某官,再三任某官。”曰:“更言我前世。”曰:“汝前世某山某僧,吾即汝同道之友,今相報耳。”曰:“何以教我?”曰:“當早回首,無忘來處。”因忽不見。明日,案上瓶花枯枝更開,一生功名,片語不爽。
        韶人黃思德紀事云:韶城西南樓,有關帝廟。順治丙申,五月二十日未時,思德游芙蓉山歸,從舟中見樓上毫光炫曜,關帝披金甲藍紗巾,立樓牖面北,少頃面轉西,移時而沒。兩岸居人皆見之,且驚且拜。三十一、二十四、二十五、三十,凡四日,依時復現。次年丁酉七月初十、十二、十四日,依間復現。或黃蓋,或二將隨侍,見者不啻千萬人,因鐫碑勒像,以志靈異。以事余在京師,聞之袁密山景星通政,至曲江,乃得其月日之詳如此。
        [張山來曰:《皇華紀聞》凡四卷,先生奉使南海時所筆記也。余竊僭取異事數條,蓋欲與拙選相類云爾。倘讀者欲觀全豹,則自有原書在。]

      毛女傳 江陰陳鼎定九留溪外傳
        毛女者,河南嵩縣諸生任士宏妻也。姓平氏,美而且淑,歸士宏,閱三歲而無子,乃往禱少室。行二十里,度絕嶺,方舍車而徒,以休輿夫,忽猛獸橫逸,平氏驚墜深谷。士宏四顧,皆千仞壁,不可下,大慟而歸。召沙門梵誦,誓不再娶。
        平氏既亡三年,里有張義,向豎任家。往樵山中,猝聞幽篁深箐間婉婉呼張義者。義大駭,回顧見一毛女,通體垂黃毫長六七寸許,因咋舌不敢語。毛女曰:“我任家大嫂也,汝不相識耶?”義驚曰:“大嫂固無恙乎?何幸而得此?”曰:“我初墜,緣藤得無損。既而饑甚,見交柯女貞子甚繁,因取食,味殊澀,不可口,三日后,則甘香滿頰。三月乃生毫,半載則身輕如葉,任騰踔上下矣。第山中乏水,唯此有泉,渴則來飲耳。不意得與汝相見。”義具道任生哀慕狀。毛女曰:“我已趯然輕舉,與鸞鶴為伍,其樂何如,肯復向樊籠哉?為我謝任生,早續姻盟,以豐后嗣,毋徒自苦也。”言已,一躍而往。
        義亟報任生。任生大喜,即偕義詣樵所取之。伏草中,俟三日,毛女果至,直前抱之。毛女曰:“誰耶?”曰:“夫也。”曰:“妾貌巳寢,君不足念也。”曰:“我不嫌汝,何忘夙昔之好乎?”因泣下。毛女心動,乃允之,遂與歸。初飲食,腹微痛,逾時而定。半月,毛盡脫,依然佳麗也。自是情好益篤,生子女數人,歷四十余年而死。
        外史氏曰:神仙可為也,使平氏當飲水時,不呼張義,則凌踔碧虛之上,一死生而無極矣,何至埋身黃壤哉?甚矣情絲之難割也!
        [張山來曰:使我為任生,則隨毛女入深山中,亦效其餌女貞實,共作仙家眷屬,何樂如之?計不出此,何也?]

      寶婺生傳 錢塘陸次云云士北墅緒言
        寶婺生,忘其名。順治初,我師破金華,寶婺生夫婦相散失。生臥積尸中,得免死。婦行不知所向,為健兒所獲。無何,健兒移師駐華亭。生覓耗于華亭,不可得。困乏無聊,坐嘆于旅館之側。旅館主人鑒其貌,憐而問之。生告以故,主人曰:“若識字乎?”曰:“識。”“習會計乎?”曰:“習。”主人曰:“盍留我館中,勷若事而徐訪爾妻,可乎?”生曰:“得如是,誠幸甚。”生入館,悉代主人勞。主人逸甚,而業加盛,利倍入。主人有女,欲妻之而未發也。
        一日者,旭始旦,一人急遽趨而來,至館飯,飯畢,酬值,急遽趨而去。生視其有所遺,啟之,燦然白鏹五十金也。以告主人,俟其返。日亭午,其人復急遽趨而來,汗漬衣,息喘喘,詳視幾地,茫然也。生問之,曰:“覓遺金。”生曰:“遺幾何?”曰:“金五十。”生曰:“何用乎?”曰:“持向營中往娶婦,失之矣,將奈何?”生曰:“金固在,還之于子,無苦也。”即出金,其人受金拜謝去。越數日,失金者持二柬云:“蒙子還金,事諧矣。某日當婚,此婚君所賜也,敬請主人與君飲卮酒。”生固辭。主人曰:“吾勿暇,而不可卻也。”
        生秉主人之命,至期往,往見失金者之家,乃亦一善族也。日未晡,生閑步溪頭,遙見一葉扁舟,半篙春水,中有翠袖云鬟之人,掩袖而坐,云載新婦至。生偶舉目視婦,儼然故妻也。婦偶舉目視生,儼然故夫也。手是生一慟而偃于碧草之上,婦一慟而伏于孤篷之中。舟及門,促婦起,不能起也。問其故,曰:“適見一人如故夫,故傷悼欲絕耳。”問其人何若,婦言其儀表衣冠,宛然生也。娶婦者急覓生,見生悲臥不能起,問其故,不肯言。固問之,曰:“適見一人……”語未畢,哽咽不能續。娶婦者憬然曰:“我知之,是婦即君婦矣?君既得金,君之金矣。還金而贖婦,是天命我代君以完其偶也。君無悲,吾感君義,敢不以此為報乎?”生難之,娶婦者請其主人以為主。主人曰:“還金者,義士也;還婦者,義不在還金下。娶婦而失婦,不可也;吾有女,當妻還婦者。所娶婦,當返還金者。”聞者咸以為善而兩從之。更推主人之義,與二義士相鼎立。
        陸子曰:余讀愚山學士“兔絲女蘿”之篇,見有商山人失婦,為健兒妻,健兒亦失妻,為商山人婦,征途相遇,各易以歸者,嘆其奇絕。而寶婺之遇更奇!亂離之際,鏡破珠沉,不勝數矣!而健兒以不吝,使商山人認婦而得妻;彼還金者,亦猶是也。天乎人乎?雖曰天意,而所以格天者,吾以為不在天也。
        [張山來曰:篇中有極難措語處,須看其不棘手之妙。]

      王義士傳 陳鼎定九留溪外傳
        王義士者,失其名,泰州如皋縣隸也。雖隸,能以氣節自重。任俠好義。甲申國亡后,同邑布衣許元博德溥不肯剃發,刺臂誓死。有司以抗令棄之市,妻當徙。王適值解,高德溥之義,欲脫其妻而無術,乃終夜欷歔不成寐。其妻怪之,問曰:“君何為彷徨如此耶?”王不答。妻又曰:“君何為彷徨如此耶?”曰:“非爾婦人所知也。”妻曰:“子毋以我為婦人也而忽之。子第語我,我能為子籌之。”王語之故,妻曰:“子高德溥義而欲脫其妻,此豪杰之舉也。誠得一人代之可矣。”王曰:“然。顧安得其人哉?”妻曰:“吾當成子之義,愿代以行。”王曰:“然乎?戲耶?”妻曰:“誠然耳。何戲之有?”王乃伏地頓首以謝,隨以告德溥妻,使匿于母家,而王夫婦即就道。每經郡縣驛舍,就驗時,儼然官役解罪婦也。歷數千里,抵徙所,風霜艱苦,甘之不厭。于是皋人感之,斂金贖歸,夫婦終老于家焉。
        外史氏曰:今之吏胥,只知侮文弄法以求溫飽,何嘗知有忠義也?王胥竟能脫義士之妻,而其婦尤能慨然成夫之志。噫,蓋亦千古而僅見者矣!
        [張山來曰:嬰、臼猶趙氏客也,此婦竟遠過之,乃逸其名氏,惜哉!]

      紀陸子容事 仁和王晫丹麓霞舉堂集
        錢塘陸子容,名韜,一名自震,少負異姿,喜讀書,經傳史記,背誦如流。邑侯梁公試童子,以古文詩詞拔取第一。廉其貧,解金贈之。子容盡以買書。晝夜讀,得咯血疾。已又向友人借《二十一史》,力疾研尋,隨有論撰。疾愈篤,遂死。其師張祖望哭以詩曰:“荒園寂寞綠苔生,腸斷當年陸士衡。春鳥不知人已去,棠梨樹上兩三聲。”
        子容有內兄某者,素不習詩,讀張詩而哀之,欲和不能,輾轉床第間。倦就寢,忽見子容相謂曰:“君和張先生詩未得耶?予已和成,為君誦之:誰向蓬門問死生?諸公枉道駕車衡。我游泉路無他樂,唯聽蕭蕭松柏聲。”某遽驚寤,寂無所見。時銀釭半滅,唯有月映繐帷而已。詰旦,以詩示祖望,且告以故。祖望把其詩流涕曰:“聲情凄郁,何其詩之神似子容也?”傳寫人間,和者幾數百人。予亦有詩云:“一讀遺編百感生,文章無價漫權衡。子期去后知音少,腸斷高山流水聲。”好事者輯而存之,近得卒業。因嘆結習之不能忘如是哉!
        夫幽明異路,縱甚所親愛,亦皆棄之如遺,而獨于詩文之際,往往欲自見其長,有不能盡泯者,豈非心之所結,雖生死亦莫為之隔耶?吾知慧業文人,應生天上,子容終不樂以才鬼自鳴于時矣。因紀之。
        [張山來曰:語有之:“寧為才鬼,尤勝頑仙。”然才鬼附乩作詩文者,世多有之,今此則于夢中和韻,尤為奇也。]

      雌雌兒傳 蓉江陳鼎定九留溪外傳
        雌雌兒者,不知何許人,亦未詳其姓氏。自言崇禎時孝廉也,未幾為道士,往來江陰、無錫間,與予里黃介子先生善。每過其家,必袖一刺,大書“年家眷弟雌雌兒頓首再拜。”投入相見,必交拜,別去必頓首。衲衣外,別無他物,唯腰佩竹筒三,大錢圍,長五寸而已。
        后游云間,云間諸氏,素封家也,有空屋三百余楹。雌雌兒往僦之,如數與之值。既入,鍵其戶,獨坐堂上,取所佩竹筒,揭蓋傾之,如芥子狀者,躍于地不止。須臾,盡化椅桌帷帳器皿,無不具。既而復取一筒傾之,如芥子者復躍于地,須臾,谷粟飲食牛羊雞犬,無不具。又以一筒傾之,則僮仆婢嫗妻妾男婦數百人皆集矣,供奔走者,除堂宇者,整器用者,頃刻如大富貴家。諸氏從門隙窺之,大驚,以為怪。于是雌雌兒乘車馬,擁仆從,交游通國。居久之,諸氏以為妖,使人辭焉。雌雌兒盡以妻妾僮婢器用牛羊之類納諸筒內,飄然長往,不知所終。
        外史氏曰:黃介子高足徐佩玉弟群玉,與松江倪永清為予言。雌雌兒,高士也,以幻術避世,而世卒不容,屢遭斥逐,終遁深山。嗚呼!士生亂世,道亦窮矣!
        [張山來曰:昔陽羨諸生,以眷屬什器飲食納口中。今雌雌兒以眷屬什器飲食納竹筒中,似遜陽羨書生一籌。然書生眷屬有外夫,而雌雌兒則無之,是雌雌兒又勝于陽羨書生也。]

      再來詩讖記 沙張白定峰古今文繪
        弘治中,閩之侯官有老儒某,博學善文,屢舉不第;性迂介,貧困日甚。生一子,不能讀書,傭耕自給。年七十,郁郁死。死之夕,取生平著作,題詩其后,囑其妻善藏之,遂卒。貧無以斂,門人某某四五人醵金斂之。內某生者,家富,尤篤于誼,偕同學涕泣執喪,瘞之而后去,又時時周恤其孥。
        嘉靖改元,江南有某公者,十五發解,十六捷南宮,夙慧神敏。起家庶常,不五年,出典閩試,拔士公明。風檐操筆,為程式之文,文不加點,八閩傳誦焉。九月之望,值公誕辰,撫按監司,莫不具觴為壽。以翰苑之重,銜命典試,禮儀賓主,盛絕一時。都人士莫不歆艷,目為神仙中人。薦紳先達,亦相顧而愧弗如。蓋不難其遇,難其少而遇也。
        抵暮醉甚,而晉接無間,避歸使舟,閉艙酣寢,戒舟人盡卻賀客。比酒醒,已夜半矣,月射紗窗,晶皎如晝。顧瞻岸崖,清興忽發,遂潛易衣幘,呼一小豎自隨,乘月信步,不覺數里。所見山川林壑,恍若舊游,意頗訝之。俄聞哭聲甚哀,出自村舍。公聞之,凄然心動,尋聲蹤跡之,至一僻小聚落中,一家茅屋數椽,了無籬落。命小豎排闥入視,則有老嫗,年且八旬,頭髯皓白,然一紙燈,設野蔬麥粥,祭其亡夫而哭之,詞旨悲惋。公揖而問嫗:“夫人何為者,過哀乃爾?”嫗揮涕而謝,掇一破繩床命公坐,已乃泣告曰:“妾擬晝祭亡夫,而兒子遠出,遲之至今,度弗返矣,不得已夜祭之。覓杯酒為奠不可得,用是感傷,頓違夜哭之戒,知不免為君子所譏耳。”公曰:“賢夫何人?沒來幾載?祭既無具,曷不姑俟質明乎?”嫗曰:“妾夫侯官老儒,才豐命嗇,沒于弘治某年,今日乃忌辰也。未亡人伉儷情深,雖乏椒漿,不忍不祭,移忌就明,理不敢出。”公聞之愕然,蓋其忌辰,即公之生辰,而以歲計之,適二十一。
        睹嫗容貌憔悴,而吐詞溫雅,有儒家風,且驚且憐之。因問曰:“賢夫既是碩儒,必富著述,遺編存者,可得見乎?”嫗聞而泫然首肯,若有所思,既而告公曰:“妾事先夫五十年,見其精勤嗜學,無間寒暑。瓶無粟,突無煙,淡如也。著述之富,充棟汗牛。制義文字,別為一編。六十以后,每取而讀之,未嘗不撫幾太息,泣下數行。妾恐傷其意,每篋藏之,不使得見。將死前一月,忽燔烈焰,誓將焚之。既而展玩再四,徘徊不忍,囑妾曰:『一世苦心,難付秦炬,當藏吾棺中,以為殉耳。』言已欷歔久之。易簀之夕,又向妾索觀,題詩其后,而語妾曰:『好藏之,當有識者。』既而笑曰:『文義高深,非吾再來,安識其中神妙乎?吾生無愧怍,死而食報,易世而后,大興吾宗,令天下寒儒吐氣也!』言已,大笑而絕,迄今二十年。唯門生數輩,抄而讀之,他未有過而問者也。”
        公聞,急索觀之,開卷第一藝,則發解首墨也。從初迄末,一字不殊。公益駭然,細加翻閱,則自應試游庠,決科會試,一切試卷墨裁,論表策判,以至廷試策、館選論,皆在其中。閩闈五程,亦皆集中語也。最后有一詩,蓋臨終絕筆,其詩曰:“拙守窮廬七十春,重來不復老儒身。煩君盡展生平志,還向遺編悟夙因。”公讀之,恍然大悟,點首浩嘆。仰視破屋頹垣,真同故居,因閩嫗曰:“向有臥榻,今則安在?”嫗以燈引公入,則朽簀敝衾,塵土坌滿,嫗擁破席,臥草薦中。公對之嘆息泣下。嫗亦駭然,問:“公君子,對貧居而飲泣,豈于先夫有師友淵源之雅乎?”公曰:“非也。賢夫所謂再來人,既我是也。今日之會,豈繄非天?”嫗曰:“先夫之亡,妾柔腸寸斷,因聞再來之語,私嚙尸股,刺指血涂之,以圖后驗,君子豈有此征乎?”公解靴出股,齒痕宛然,作血殷色。于是嫗大啼泣。公亦悲不自勝,徐慰嫗:“夫人無憂,賢夫讀書七十年,老不食報,而取償于吾。吾之逸,賢夫之勞貽之也。茍昧夙因,即年少登瀛,皆僥俸耳。吾當大興前生之門,以酬夙愿,使天下老儒有所感奮,不徒為夫人溫飽計也。”嫗收淚而謝。
        公又問:“令子焉往?”嫗曰:“先夫沒后,妾母子無以自存,幸及門數生,猶敦古處,每當忌日,必遣恤祭。今某生甫登賢書,未暇躬至,故遣兒子詣之,不識何以不至?”公問某生姓名,則是科所拔解元某也。余四五人,亦皆新貴。公又慨然久之。既而東方漸明,嫗子已至,后有蒼頭負酒米錢物,相隨而來。其子蓬鬢布衣,一田家莊夫耳。嫗命與公相見,詢其何以歸遲,子言某解元以座師壽誕,率同年稱觴,衙署舟次,兩不獲見,彼候師而我候彼,是以歸遲。公顧負米者曰:“若某解元仆耶?”曰:“然。”曰:“歸語汝主,速來會此。”其仆星馳而去。嫗語其子以再來故,子欲以父禮事公。公曰:“不可!此隔世事耳。”俄而某解元及同年數輩來,聞公語,皆頓首曰:“兩世師弟,古未聞也。”未幾,縣令來,又未幾,太守至。公對多官,備述所以,無不愕然稱奇。
        公于是首祭老儒之墓,加封樹焉。大集姻族,咸有饋贈。其于嫗母子有恩者,倍酬之。為嫗子買田宅奴婢,傾貲賑給之,自撫按藩臬,下至公所取士,莫不有贈。嫗母子遂為富人,又為其子娶婦。數日間,傳遍八閩,自江以南,悉播為美談。老生宿儒聞之,有泣下者。公以歸期急,不及久留,辭嫗母子去,終其身往返不絕焉。后其子生子女各五,某解元者與為婚姻。五子讀書,三登甲第,最少者猶以鄉貢起家,起至二千石,科名綿綿,為閩中鼎族云。
        [張山來曰:前生處約,而今生處樂,實所不必,以其于前生毫無所益也。若盡能如此公,則無復有遺憾矣。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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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不詳   文章錄入:旨卿    責任編輯:旨卿 更新時間:2008-2-9 0:51:29   發表評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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